姜建清、朱民、李揚三位大咖為溫州金融改革建言
www.cqebi.cn   2020-12-22  

12月18日下午,2020甌江金融論壇在溫州香格里拉大酒店隆重舉行。論壇以“新格局 新任務 金融服務民營經濟發展新征程“為主題,邀請到多位金融專家,就金融業如何更好第支持民營經濟發展建言獻策。

循環的載體是金融

李揚

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理事長

中國社科院原副院長

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原委員

12月18日,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理事長、中國社科院原副院長、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原委員李揚在溫州市政府舉辦的《2020甌江金融論壇》上表示,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循環的載體是金融,因此進一步深化金融改革是雙循環的題中應有之義。李揚同時談到,由于溫州在發展金融科技方面具有先發優勢,所以溫州金改可以把發展金融科技作為新的切入點。

多維度理解雙循環

李揚的主旨演講從雙循環開始。

他表示,要理解雙循環理論,必須從四個維度展開:首先是要堅持用好國際國內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其次是加快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題,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第三是要強調新發展格局絕不是封閉的國內循環,而是開放的國內國際循環;最后把這個戰略放在中國國家制度的建設層面,屬于更高水平的開放型、經濟新機制。

李揚指出,中國經濟必須降低對外依存度。目前,美國依存度為19.7%,即便是典型的以貿易立國的日本也只有28%,而中國在2019年為35.7%。因此,中國想要成為經濟強國,就必須降低對外依存度。當然,在雙循環提出之前,中國經濟對外依存度與最高點相比,已經出現了回落。

在這樣的目標下,李揚認為,接下來要從以下四個方面著手:首先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應該繼續堅持,但是同時有需求側改革,這是一個很新的戰略要點;其次貫通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環節;其三是打通堵點,補齊短板。最后是形成需求牽引,供給創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動態平衡。

循環的載體是金融

李揚指出,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循環載體就是金融,因此進一步深化金融改革是雙循環的題中應有之義。

李揚認為,可以從兩個層面來看金融改革的任務,第一個層面是金融作為信號的作用,比如說利率。而溫州金改,一個重要的方面就是利率,尤其是民間利率的問題。利率能夠顯示成本、收益、風險等等因素,如果利率存在區域差異、產業差異、產品差異,這其實是說明了產業、區域、產品存在差異。所以利率是個信號,它不止是說僅僅是成本,它是一個資源配置的信號。

第二個層面則是匯率。匯率能夠表明在國際國內循環的過程中,在國內、國外配置資源時,能夠非常清晰地反映在成本上。目前中國出口行業出現了良好的勢頭,匯率方面的成本下降,顯然體現了它的信號作用。

李揚同時指出,還有一點可能是和金融業關系更密切一些,就是無風險的收益率曲線的問題,各種產品它根據它來定價。他說:“所以,三率對我們下一步的改革還是非常重要,現在看起來匯率的改革是基本到位了?!?/span>

溫州金改路在哪里?

金融科技的發展,雖然并不平坦,但發展金融科技仍是未來趨勢。而對于溫州金改來說,在發展金融科技方面具有先發優勢,所以可以把發展金融科技作為一個重要選項。

李揚表示,發展科技金融,需要一個科學的、完整的有效監管的架構,需要有制度架構,并需要深入探討。他說:“我特別想說的是,金融科技給我們金融業帶來什么變化?兩個詞,一個是切開,一個是鏈接。傳統上,一家銀行從獲客、吸收存款,然后對它進行評估、定價、發放貸款、貸后管理、風控等一連串的事情,都是由銀行來做,因此銀行的負擔變得非常重,以至于很多客戶都不要了?!?/span>

李揚話鋒一轉,說:“而金融科技的介入,最主要的就是把上述提到的不間斷的鏈條斷開,獲客、定價、風控等等都可以分解成為獨立的環節,而且可以交給不同的機構去完成,于是各種各樣的科技公司有了用武之地?!?/span>

但李揚同時指出,純粹靠“切開”是行不通的,因為金融本來是一個“鏈條”,所以必須重新連接,重新整合,于是新金融應運而生。這其中的要到就是“切開”,然后重新組合,并引入各種各樣的新的科技。

他說:“我覺得溫州的金改,下一步的方向,就是要往這個方面走。因為科技決定了競爭力,科技決定了未來,而溫州具有這個先發的優勢?!?/span>

金融業未來怎么發展

朱民

中國人民銀行原副行長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全球副總裁

清華大學國家金融研究院院長

中國人民銀行原副行長、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全球副總裁、清華大學國家金融研究院院長朱民在論壇上發言時表示,這次會議討論新格局下溫州的金融發展,是一個特別重要和恰時的話題。未來金融業會遭遇不少機遇和挑戰,溫州在這一領域有不少獨特優勢,祝愿溫州獲得成功。

朱民說,說到底,金融的根本是為了發展,特別是為實體企業服務。所以要重點研究如何來為實體企業服務,包括服務誰、怎么服務。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持續快速增長,雖然今年受疫情影響增長速度會明顯放緩,但仍然是世界主要經濟體中唯一正增長的國家。經過改革開放40年的發展,中國的人均GDP突破了1萬美元,突破1萬美元后該如何繼續發展?從這一點來說,十四五的階段非常關鍵,未來5年中國必須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對此,朱民指出,現在中國已經進入了服務經濟的時代。如何進一步支持服務業的發展,是整個金融所面臨的巨大挑戰。

朱民認為,未來10年中國的中產階層將繼續翻番,財富管理會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課題。他進一步指出,未來中國將遭遇老齡化的挑戰,對此大家需要多做準備,其中金融就是一個特別重要的方面。他說:“我們今天是三個工作人員養一個退休人員,2050年是一個工作人員養一個退休人員,也就是說需要極高的勞動生產率。但這個并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從今天開始要儲備資源為那個時候的老年人服務,這是一個很大的變化,產業結構會有巨大的調整,從今天開始金融業就要啟動準備工作?!?/span>

對于老齡化對經濟的影響,朱民認為日本是個典型的例子。受老齡化的影響,從1994到2016年,日本的整個建筑業、制造業、服務業、金融保險業都是萎縮的,唯一增長的是健康、科技、通訊,年紀大了這方面的需求就會比較多。日本的房地產市場從上世紀90年代后不斷下降,為什么沒有能出現反彈?這也是因為老齡化的影響。

朱民認為,現在科技已經成為全球競爭的制高點,未來科技的競爭會越來越激烈,誰走在前面就會贏得大勢。他認為,在新基建的前提下,首先就是要做好5G,現在我們已經建了80萬個基站,有6500萬5G客戶,有了不小的發展。朱民說:“對于5G現在有很大的爭論,但5G不是目的,5G的另一面是物聯網,今年是物聯網的大年,我們對IPV6節點的改造,今年就會超過美國?!?/span>

朱民指出,未來經濟的驅動力會從土地、石油、機械、運輸和建筑等硬資源走向軟資源,走向數字和新基建,從而使整個產業鏈走向雙循環。在這個發展態勢下,金融業起著很大的作用。然而科技企業沒有抵押,沒有資產,金融業在這一領域怎么發展?所以,這同樣是一個巨大的挑戰。當前的金融業還遠遠達不到要求。目前融資大部分是銀行融資,然而小微企業貸款和服務業貸款是很弱的。朱民認為,現在上市公司一年融資才4萬億元,相對于社會總融資量太小了,PE最高峰一年才1000億美元,1萬億元人民幣都不到,所以推動科技發展的資金還遠遠落后于科技和創新的需求。溫州的民間資金充沛,為什么不能用來支持創新和科技?

對于未來金融業的發展,朱民認為重點有三個方面:第一、進一步綜合完善國際化的證券市場,現在已經基本上有了一個證券化市場的框架,但進一步完善和發展是大事。第二、構建統一綜合國際化的債券市場,他認為中國的債券市場有巨大的發展前景,這是一個百萬億級的市場,而且這個百萬億級的市場可以翻番,因為中國的債券市場有三個加入了國際指數,中國的債券市場在國際上也非常熱,這是走向國際化的一個特別重要的方面。

第三、金融機構加快數字化轉型,這也是一個必然的過程。金融機構現在通過場景化獲客,已經有了不小的進展,但還是比較落后。標準化風控雖然取得不小進步,但是數字化運營還落在后面,目前最多能做到端對端的單一產品的數字化運營,整體的中臺完全做不到。另外,目前央行的數字貨幣正在成為全球央行和金融市場競爭的制高點,其實中國在數字貨幣方面是領先的,2017年中國人民銀行就成立了數字貨幣研究所。此前已經在蘇州開始了試點,深圳只有380家網點可以用,蘇州一下擴展到3800家,擴大了十倍。央行的數字貨幣落地一定會加快,將在根本上改變整個金融結構。

朱民說,當前世界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我們必須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鴻溝,而金融業在里面起著特別重要的關鍵推力。溫州在發展金融業方面有不少優勢,比如資金的存量,以及敢闖和對科學創新的渴望,祝愿溫州獲得成功。

借力金融科技 助推實體經濟

姜建清

中歐陸家嘴國際金融研究院院長

中國工商銀行原董事長

中國銀行業協會原會長

中歐陸家嘴國際金融研究院院長、中國工商銀行原董事長、中國銀行業協會原會長姜建清在論壇上發言時表示,溫州作為全國首個金融綜合改革實驗區,先行先試,有著濃厚的樣本意義,他對溫州金改取得的成就表示了高度肯定。

在談到溫州未來金融改革發展方向時,姜院長給出了四點建議:第一,實業是溫州經濟之本,溫州是我國民營經濟和民營企業貸款的發源地,小微企業的信貸市場就是從溫州開端的。在經濟新常態下,銀行信貸機構為了生存和發展,紛紛進入了小微信貸市場,尋找新的增長點。

小微企業是大市場,要關注處于困難狀況下的中小企業、初創企業、小微企業和民營企業,要做實包容性的金融,建立多元、多層次、所有制的金融體系,加快發展新型金融組織,完善地方管理體制,支持民間資金穿于地方金融改革,鼓勵民間資金發起設立或穿股村鎮銀行、貸款公司等新型的金融組織,探索建立于中小企業發展相匹配的多層次的金融服務體系,三位一體的新型農村合作平臺,開展農村富助會、農村保險互助社等試點,探索服務三農需求的多層次金融服務體系。

第二,溫州要全面加強資本市場建設,全力打造多元化的金融。溫州過去融資結構單一,債務資本和股權資本不平衡,股權資本不足,信貸的過度增長積累了系統性風險,加杠桿產生的財務成本支出也使企業微薄的利潤難以為繼,所以迫切需要結構性的改革。

下一步,溫州金改要重視改善融資結構,拓寬直接融資渠道,推動民間資本高度貫穿于金融市場,促進科技創新,增加直接融資對銀行信貸的分流和替代作用,擴大資產證券化,創新中小企業的債務融資方式,把新的經濟資源引導到未來的需求中去,增加流量、盤活存量,改善流動性,安全性和盈利性。

第三,要重視風險案例的教育功能,溫州的金融改革具有獨特性,眾多金融機構的支持,加上民間的金融、經貿市場的發展,一度使金融資產的數量增長和質量效益都不錯,在一片贊揚聲中,溫州的實體經濟出現了空心化傾向,一些企業家頭腦發熱,過度投資,導致了資金鏈的中斷,企業和銀行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總結溫州成功的經驗和教訓,我們看到溫州政府和企業家冷靜思考、痛定思痛,不浪費金融風險的教育功能,沉苛下猛藥,從風險先發到實現率先突圍,在修復信用破產和重建信用體系等方面率先開展探索,關鍵金融指標不斷向好,取得了顯著成效,經濟增長穩定運行在合理的區間,連續多年高于全國全省的平均水平。這種金融改革的韌性為全國金融改革提供了一條可堅持的道路。

第四,要重視金融信息管理,金融業是數據行業,資金流就是信息流,銀行據此實現了風險甄別、定價、監測和處置,實現了資產轉化和有效配置。傳統的銀行業是依靠抵押擔保來緩釋風險的,小微企業因為抵押物不足,很難拿到銀行信貸,所以說金融科技在風險領域還遠不能稱為成功,大數據和智能化在風控領域是未來商業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的攻堅點。

在新的形勢下,政府要牽頭做好信息數據的整合,在行政和公共事務中,通過稅務、海關、工商、行政、公共事業、教育、醫療、社會管理的場景建立起公共社會的信用數據庫,在一定規范下開放使用,有效提高全社會的信用數據水平。要規劃建立金融綜合服務平臺,成為金融服務的提供商,成為經濟體系中重要的數據服務商,通過各個環節的交易信息、金融信息、物流信息等信息資源的積累促成銀企對接,實現融資暢通。通過金融科技,打破傳統的金融邊界和競爭格局,創造出新的金融產品、渠道和流程,解決傳統的金融痛點,掀起金融競爭和金融發展的新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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